第1章 狭路相逢

A市，“金碧辉煌”夜总会。夜间十点三十分。

舒合站在一条稍显僻静的走廊里，小心翼翼地拉扯着假发的发卷，调整最佳的角度。胸衣里的填充物略显紧绷地顶着他身上那件宝石蓝丝质晚礼服，玲珑有致的线条格外引人遐思，而直到大腿根的高开叉更是诚意满满地亮出了两条白皙光滑的长腿。

那完全是一双会让人感叹“在男生身上可惜了”的美腿。

此时目标人物就在距离舒合仅有一墙之隔的包厢里。现在这个时间对于夜间生活的居民来说只是一个开始，然而里面那位早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在那人的手摸上舒合大腿的时候，眼见着要露馅的杀手只得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包厢，站在走廊里一边“吹风”，一边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微型耳机里传来商渠的声音：“老大，进展顺利。就看你了。”

大概是电波干扰的缘故，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带有轻微的电流声。舒合向着包厢门口的方向望去，看见一身服务生打扮的商渠手里拿了个托盘，也在向自己的方向看过来。不知是夜晚已至还是任务使然，商渠今天的造型显然是比他平时邋里邋遢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个人，那个万年不变的鸟窝头甚至梳得整齐柔顺，还像模像样地扎了个小马尾。

为了理顺这个头发，那个家伙大概也是花了不少力气。

毒酒已经送到，下一步就是自己。舒合踩着贴满廉价水钻的细高跟鞋，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得一步三摇。迎面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下。他对于自己的女装扮相有着“绝对不会暴露”的自信，但是这仿佛踩在刀尖上的走路方式却让他的自信打了个折扣。担心露馅，舒合立马向那个人抛了个媚眼。

这个在他自己的想象中花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表情不知道是怎样的视觉效果，但总归是达到了他想要的实际效果——那人把头一转，再不看他。

这次的目标人物是个中年男人，某个小组织的头领，一把年纪，到处都不太行，偏偏自视甚高得很，说什么也不愿意在手下小弟和女人面前丢脸。酒精早就麻痹了这个人平时谨慎到称之为怂也不为过的神经，商渠带来的“加料毒酒”更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这个人应该急着找洗手间了。

返回包厢门口的时候，舒合正遇上目标人物从里面出来。那人满脸写着抑制不住的“我内急”，偏偏硬要装出一副“老子去去就回你们谁也不要跟上来”的样子。舒合连忙迎上去，以夜总会女郎常有的敬业和奉献精神扶住摇摇欲坠的这位，语气轻柔假模假式地低声问着对方的情况。

商渠下的是一剂猛药，但仅仅会让人产生“我内急”的错觉，并不会真的有“我内急”的情况发生。眼下这位完全是一副已经中招的样子，恍恍惚惚间早就分不清现在的情况，只是任由舒合将他带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这里鲜有人来。估摸着这会商渠应该已经跑远了，就算有人怀疑事情与小马尾服务生有关也抓不到他，舒合把目标人物朝小隔间里一丢，反锁上门之后掏出一直藏在左侧胸衣里的绳子，在那人脖子上绕了几圈之后拉紧了两侧的绳头。最后的挣扎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舒合满意地看到现场还算干净，自己身上也没有留下什么不该有的痕迹，随手把那人沉重的尸体推到一边，开始翻找他们早些时候藏着这个小隔间里的男人衣服。

“喂？老大？听到了吗？成功吗？”

耳机里再次传来商渠的声音。与白天一贯的那种半死不活的懒散状态不同，现在的商渠听起来明显是出于亢奋状态。舒合一边动作粗暴地撕开身上的伪装，一边没什么好气地回答道：“结束。准备返航。”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显然是洋洋得意的：“我猜也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是我亲手制定的计划。”

不可否认的是商渠在某些领域上确实是天才，但是这些领域显然不包括“作战计划的制定”。舒合带着对上个月草率的自己的嫌弃，实在是没有压抑住内心疯狂飞过的密集弹幕，脱口而出地问道：“我能问问这个作战计划里我扮成女人的意义在哪吗？”

“啊？你扮成女人的意义？”商渠还在装傻，“毕竟我们这一伙人老的老小的小，除了岚夏那个面瘫脸，就是我这种三十而立的糙汉了。你是最合适的啊。”

“不，我不是问‘为什么是我’，我问的是‘为什么要扮’。”商渠的回答在舒合的意料之中，他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放弃理论，“算了。反正工作已经结束了——啊。”

舒合这一声宛若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的短促有力的“啊”勾起了商渠的警觉。耳机里的声音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遇到什么状况了？”

“我刚发现没有办法卸妆。”舒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此刻波澜壮阔的内心，压抑着说。

“没关系没关系。”那边的声音瞬间就放松了下来。不仅放松，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丝长了耳朵就能分辨出来的愉悦，“反正老大你长得好看，就算穿男装化成这样也只会被人当做‘兔儿爷’的。”

“你去死吧。这才是这个计划的真正意义对吧？”

“呵呵呵呵……”

无视掉商渠最后意犹未尽的笑声，已经穿戴整齐的舒合将那具尸体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马桶盖子上，打开了隔间的门闩准备离开。爱枪“火鸟”静静地插在大衣的特制口袋里，那份恰到好处的重量让舒合觉得分外安心。路过镜子的时候舒合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用洗手间里提供的洗手液洗了个脸。脸上涂的这些是不防水款显然是不幸中的万幸，在舒合的努力下终于是没有彻底地变成一张大花脸。

然而眼睛下面的青黑看起来却像是几天没睡。

“这种程度还是可接受的。”舒合自言自语道，然后推门走出了洗手间。

没想到刚一出门门口就有“惊喜”正等着他。

久遥正插着双手、倚着墙闭目养神。见舒合一露面，打扮三分明媚七分妖娆的女子轻轻睁开了眼睛，把脸转向舒合，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恭候多时了。”